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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省圖書館藏王鳴韶稿本《鶴谿文稿》考辨

    吳波
    內容提要 湖南省圖書館藏王鳴韶稿本《鶴谿文稿》是較為稀見的清代別集之一,該本收錄王鳴韶不同時期24類各體文章192篇,是深入了解清代藏書家、書畫家王鳴韶生平交游、文學創作以及詩學觀念的重要史料。清代著名學者錢大昕、王昶、朱春生、汪照以及民國時期藏書家葉德輝、葉啟勛等對稿本進行批校題跋,既有效補充了稿本作者及正文內容的相關資料,也全面展現了稿本發現、編輯和流傳的過程,具有重要的文學批評史價值。

      清代文人別集數量繁夥,“清人別集叢刊”也陸續得以刊印①。但由于清代文獻繁復,仍有不少清人別集深藏于各地圖書館,學界了解甚少。清代著名藏書家、同時也是清代書畫史上“后四王”②之一的王鳴韶所撰稿本《鶴谿文稿》就是較為稀見的清代別集之一。作為有清著名史學家、經學家和考據學家王鳴盛的胞弟,王鳴韶雖然在藏書史和書畫史上占有較為重要的地位,但其文學創作情況及其在文學史上的地位和影響卻鮮為人知悉。《鶴谿文稿》一書收錄有王鳴韶不同時期24類各體文章192篇,充分反映了王鳴韶在文學創作層面的成就;且稿本正文前后留存有清代以來著名學者錢大昕、朱春生、汪照以及民國時期藏書家葉德輝、葉啟勛的親筆題識、序跋多則,則凸顯出稿本傳承的淵源有自;而清代“吳中七子”之一的文學家王昶(蘭泉)針對稿本文章作了批校,其有關詩學觀念的評點頗具文學批評特質。所有這些,對于深入了解王鳴韶生平交游、文學創作以及詩學觀念等均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筆者擬對《鶴谿文稿》的相關情況略作考辨,并努力發掘其中包孕的文獻價值和文學史意義,以就正于方家。 

      一、王鳴韶及其《鶴谿文稿》概述與清以來學者的批校題識 

      王鳴韶(1732-1788),字鄂起,原名廷鄂、字夔律,自號鶴谿子,嘉定人,是清代較為著名的藏書家、書畫家和文學家。詩宗眉山、劍甫,為“江左十二子”之一,著有《逸野堂文集》、《竹窗瑣碎》等。錢大昕所撰《鶴谿子墓志銘》詳細記載其生平事跡,可知他“性落拓,澹于榮利”,“好為詩古文,兼工書畫”,富于藏書,“生平喜鈔書,所收多善本”,并且留心搜訪鄉邑文獻③。 

      湖南省圖書館藏《鶴谿文稿》稿本四冊,不分卷,王鳴韶撰,王昶批校,錢大昕、朱春生、汪照、葉德輝、葉啟勛題識。半葉十行,行二十一字(偶有二十二或二十三字者)。墨筆楷書,所用稿紙或為印有黑色版框的稿紙(左右雙邊,單魚尾),或為純白宣紙,其中亦雜有已刊入他人文集或其他書籍中的王鳴韶撰寫的序跋文章。這些序跋為刻本形態,當為《鶴谿文稿》編撰時直接從他人文集或書籍中移入。從所用稿紙的情況,可以判斷文稿來源的原始狀態,也進一步證實王鳴韶《鶴谿文稿》的原創性。稿本收錄王鳴韶撰寫的各類文章192篇,按目編次,共分24類,包括:“序”47篇、“記”28篇、“書”19篇、“論”9篇、“議”1篇、“說”2篇、“考”4篇、“跋”20篇、“書后”9篇、“傳”7篇、“問”1篇、“賦”2篇、“疏”2篇、“論”2篇、“書事”2篇、“碑”1篇、“墓志銘”15篇、“墓表”2篇、“塔銘”1篇、“行述”4篇、“事略”1篇、“像贊”3篇、“哀辭”2篇、“祭文”6篇,另有附錄2篇。從稿本中文章的文體看,《鶴谿文稿》大多為應用性文章,其中以“序”、“記”、“書”、“跋”、“墓志銘”為夥,共有129篇,占了文章總數的67% 

      《鶴谿文稿》編纂成集以后,頗受歷代文人學者和藏書家的重視。許多學者或對正文內容進行品評批校,或為其撰寫序跋、題識,既豐富和完善了稿本的內容,又為深入了解《鶴谿文稿》的編纂傳承、正確理解正文內容提供了線索,指明了方向。 

      《鶴谿文稿》的批校題識數量較夥,形式多樣。既有學者、藏書家出于介紹稿本淵源、闡述稿本特質等撰寫的題識序跋,也有基于文本本身進行文學品評鑒賞,富于批評特性的各類評點;既有著眼于文字校勘的批校,也有表屬各種增刪改補的圈點。僅就評點形式而言,就有眉批、尾批和補記等多種方式。經粗略統計,《鶴谿文稿》共有各類批校題跋100多則,其中題識序跋6則,正文處眉批21則,尾批補記9則,旁批數十則。 

      稿本的題識序跋因大多署有姓名,序跋作者清晰明了,包括錢大昕、朱春生、汪照、葉德輝、葉啟勛等著名學者,但《鶴谿文稿》中的批語則很多未能明示,尚須略加考查。這些批語的作者除有明確署名外,如《昭慶寺修建記》文末的尾批補記明確題有“乾隆壬寅二十一日述菴昶書于鴛湖舟次”字樣,知此條尾批補記出自清代文學家王昶之手;其他的應當主要出自汪照之手,其中《華萼堂記》明確注明“汪照拜讀”,而大多數批語則沒有注明。關于這一問題,汪照在作于戊申二月三日的題跋中已明確提及自己評點《鶴谿文稿》之事: 

      新歲酬應紛如,讀一篇未竟,輒有冗事擾之。今連兩竟日門稀剝啄,始得焚香卒業,間出己意,時附評語于后,特余之于古文,如捫燭扣槃,毫未有當,為可愧耳。 

      汪照在題跋中交待了自己在“新歲酬應紛如”之空隙,花費“兩竟日”閱讀《鶴谿文稿》的狀況,并加以品評,“間出己意,時附評語于后”。由此可知,汪照當為《鶴谿文稿》評語的主要作者。另外,葉啟勛在1919(己未)的題跋中又明確斷言:“篇末評語則為汪手批,眉上評語驗其字殆亦蘭泉、少山手筆。”這說明篇末的評語主要出自汪照之手,而眉批則又出自王昶等人之手。 

      《鶴谿文稿》的批校概括言之,有如下幾類: 

      1.富于文學批評特征的評語。《鶴谿文稿》中富于批評色彩的評點主要體現在眉批和尾批補注上,數量雖不算特別多,但從內容看,大多為切中肯綮之評,且多有見識,富于理論色彩。或借題發揮,直抒己見,如《謝洯源詩序》眉批: 

      詩有漢魏六朝,又有唐之盛、中、晚,宋之南、北,如味之為五,音之為七,蓋運會風氣使然,不可以偏廢,使必出一家,是猶強好甘者而食辛、強酸者而食苦,其可乎?使必出于一家,是猶用官而廢徵、用徵而廢商,又可乎?好漢魏即學漢魏也可,好唐宋即學盛唐也可,其他皆類是。蓋嗜好所在,即情性所在。言詩者絀人之性情以就我之性情,天下無真性情,又安有真詩乎?明中葉以后,舉世耳食何、李,不惜舍性情以從之,是以無當于風雅之正,彼顓之焉。墨守宋元,以絀彼伸此,其于方隅之見一而已矣。 

      此處以謝洯源的詩歌特征為出發點,然后以“味之為五”、“音之為七”來分析詩之有漢魏六朝、盛唐、中唐、晚唐、北宋、南宋之區別,強調學詩不可偏廢,要博采廣收,兼容并蓄,闡發性情,“嗜好所在,即性情所在”,“天下無性情”,即無真詩,并對明中葉文學復古派“前七子”代表人物李夢陽、何景明倡導“文必秦漢,詩必盛唐”,“舉世耳食”,“不惜舍性情以從之”的現象予以批評,認為其“無當于風雅之正”,極具理論色彩。又如《書韓文公答劉秀才論史官書后》尾批:“盡信書不如無書。記注、實錄之編,其忌諱遷就,蓋不少矣。古來國史已未可憑,何況野史乎?‘據事直書’一語,正非易易,安得促膝對談,縷陳其故乎?”亦是從“記注、實錄之編”,“忌諱遷就”之語不少的現實出發,強調“國史已未可憑”,野史更不足信,從而得出“盡信書不如無書”的觀點,用此來反證《韓文公答劉秀才論史官書》能“據事直書”,頗為不易,推論嚴密,觀點鮮明,可自成一說。或闡述文章作法,品評優劣得失。如《宋紹興十八年進士題名記》眉批:“宋史有傳者,其傳略敘,無傳者,須詳書其人。”以《宋史》傳記為參照,肯定《宋紹興十八年進士題名記》一文在文章作法方面的詳略處理策略;《書柳柳州〈論語辯〉下篇后》一文“蓋堯舜禹湯文武之道,夫子闡之以垂教萬世,一氣相承,一心相印也”處眉批“忽作一束,作文章法,簡勁得自南豐”,指出該文行文簡潔,文章作法得自北宋散文家曾鞏;《子婦諸氏行述》中“母有淑德而后家有良子,茍禮儀不修,起居不慎,安冀有賢子姓哉”一段眉批“神韻似熙甫”,指出王鳴韶為兒媳所撰行述一文與明代歸有光的散文作品神似,高度肯定了作品情真意切的成就。又如贊揚《答諸雪堂書》一文“議論透辟”、“淡古”、“抑揚頓宕,筆如游龍”;批評《元至正十年山東鄉試題名記》一文“鄉試殿試一段不必”,指出《程容與先生傳》一篇重出“當刪此而存彼”。諸如此類,均屬批評性評語。 

      2.補充與正文內容相關的資料或闡釋正文內容的批語。與正文內容相關的資料性批語乃批點者根據自己耳聞目見的故事所作的補充,這類批語主要見于尾批之中。如《昭慶寺修建記》文末有“乾隆壬寅臘月二十一日”王昶的尾批補記: 

      學公精持穢跡《金剛經》,往往有神驗示滅。時大暑,閱三日,入龕,膚革潤澤如生,蠅蚋不敢集其體。先是乾隆庚申秋,城中大疫,去寺數十步,有鬻菽乳者,疾甚。所居臨街肆,以秋熱夜啟窗不閉,窗下有席,席上置油燈。夜半,燈垂燼,群鬼皆集,與病者嬲之不置,方窘苦無如何,忽有金色臂從窗中入剔其燈,鬼見之駭散,其人因以獲安。久之漸愈,能行入寺中,見學公方坐廊下,謂之曰:“若大病,今全愈否?”其人曰:“和尚何以知之?”公曰:“汝不記某夜煩苦時,我為若剔燈燼耶?”其人大驚,曰:“和尚真活菩薩也。”搏顇致謝而去。以上二事,通侯先生嘗為余道之,迄今蓋三十馀年矣。附書于此,以補記所未及云。 

      《昭慶寺修建記》主要記述了昭慶寺的修建情況,但于昭慶寺有關的傳聞未能有詳細記載,王昶根據自己三十馀年前的聞見予以“補記”,大大豐富了正文的內容,亦可作志怪傳奇讀之。又如《華萼堂記》一文,乃汪照請王鳴韶為其華萼堂所撰之文,汪照在文末亦以尾批形式補充相關背景資料: 

      余既辟華萼之堂,欲作箴以自警,而并以訓我子孫,牽于冗俗,未暇為也。先生能善道人意中事,文筆爾雅,亦可法可傳,余華萼之堂將藉是文以不朽矣。 

      汪照的批語對于理解文章的創作背景具有重要價值,也高度贊揚了王鳴韶之文的藝術成就。同樣,《與諸雪堂》一文關于“治心”問題的討論,聯系《朱子語類》關于天理、人欲之觀念進行,在尾批中引用其兄王鳴盛(別字西莊)之語來補充文章內容:“西莊曰:動靜交養,知行并進,誠明互執,敬義夾持,正與朱子之意合。”亦屬此類批語。 

      當然,也有些批語主要針對正文內容進行闡釋,如《蕭何論》一文關于“何不于釁端未啟之先,教信以樽節退讓,可釋疑忌”一語,眉批稱: 

      高祖猜忌疑信久矣,呂后窺見其意,故鍛煉此獄以成之。高祖未至而先誅,要知非高祖不欲居誅戮功臣之名,而假手于呂后耶?鄼侯頌系之馀,亦惴惴恐不得免,開陳其功,械系以竢,似非知當日情事者也。 

      《蕭何論》中認為蕭何未能在爭端興起之前,讓韓信約束退讓以釋疑忌,而批語則聯系“高祖猜忌疑信久矣”的歷史事實,針對正文觀點進行反駁,認為其“似非知當日情事者”,批駁有力。同樣,《陳東論》一文認為“古來大奸慝能善其終者,李林甫、秦檜而外,殆無幾人也”,但其眉批卻引呂惠卿之事,稱“呂惠卿再入拜軍,至八十馀卒”,反駁了正文觀點。針對《陳東論》中“陳恒弒君,有請討之告”一句,眉批亦解釋稱“陳恒弒君時,孔子在魯,故有請討之舉”云云,都屬于闡釋性批語。 

      3.品評文章優劣、鑒賞藝術高下的批語。有些批評者雖未直接寫出評語,卻在每篇文章后分別標注“上”、“次上”、“次”帶有明顯品評意蘊的字樣,以表達自己對文章優劣的看法。《鶴谿文稿》中這種方式的品評出自清代學者朱春生之手。朱春生在丙午春三月三日的題跋中有所說明: 

      每篇尾注“上”字、“次上”字,皆必存之作,但注一“次”字者,在可存不可存之間,淺陋之見,知不足當萬一也,付之一笑而已。 

      朱春生將王鳴韶的文章分為“上”、“次上”、“次”、“次次”四類。筆者統計,《鶴谿文稿》中被評為“上”的文章19篇,“次上”的文章60篇,“次”的文章62篇,“次次”的文章1篇,還有52篇文章則未予品評。被評為“上”等的文章包括《玉山名勝集序》、《送秦復山赴任紹興太守序》、《元至正十年山東鄉試題名記》、《重建陸清獻公祠堂記》、《藥州圖記》、《太倉州鐘樓銅鐘記》、《與諸雪堂》、《與錢竹汀簡》、《答曹檀濟師》、《蕭何論》、《侍命一篇贈錢可廬》、《范文正公學術事業考》、《咸林鄭地考》、《郡縣考》、《書龜巢集后》、《張南華先生傳》、《程容與先生傳》、《候補員外郎福建崇安縣知縣幔亭陸公墓志銘》、《滕縣知縣玉亭程公墓表》等文章,而被其認定為“次次”的文章是《記石先生語》一文。朱春生之品評,在評定等級后,都鈐有“春生”朱文方印,以標示評定者。但就其品評的整體情況看,朱春生對王鳴韶的文章多以“次上”、“次”視之,可見其評價并不算高。這種評價是否準確?誠如他本人所言,“淺陋之見,知不足當萬一也”,這或許確非謙辭,其中除少數文章品評得當外,大部分文章還是有失偏頗的。 

      4.以校勘為主的批語。《鶴谿文稿》的批校中,批抹、刪改、校補之處甚多。相對于那些以理論批評見長的批語,這些批語側重于“校”,包括對稿本文字的增、刪、改、補等多種形式,基本保持了稿本的原始狀態。或增補文字,使句意更為明確。如《篆書孝經序》中“唐之李諶、李陽冰、徐鍇,宋之徐鉉、鄭文寶”一句,在“徐鍇”二字前添“南唐”二字,補充確切的時代,以與前后文字對應;《息關先生釋疑錄序》中“亦先用功于佛,久之而無所得”一句,在“而”字后增補“謂其”二字,以補充遺漏,雖此句增補前亦能讀通,但增補后句意更明晰。而在有些文章中,文本存在明顯的文字缺漏,如不加增補,則意思不連貫,只有通過批校文字的增補才能得以有效理解。如《贈族孫漪文序》中“因推本于先世之德以贈之使而皆念其先也研存之家風其不墜矣”,此句語意不通,顯有闕漏。批校則增補為:“因推本于先世之德,書以贈之,使予宗人而皆念其先也,研存公之家風其不墜矣”,得此增補,句意明確許多。或刪除繁冗,精煉文句。如《陳東論》中的一段:“今日讀之,猶想見其節概,然而君子之于天下也,當為有用之用,勿為可名之名。吾以有用之身,必當權于實用,無務乎空言,而屢試于危地。”此段文字繁復冗長,語意有重復之處。批校將“為有用之用,勿為可名之名,吾”以及“必當”數字刪去,變得更為精煉:“今日讀之,猶想見其節概,然而君子之于天下也,當以有用之身權于實用,無務乎空言,而屢試于危地。”經此刪改,該段文字行文更加簡練,語氣更為順暢,而語意也未有損傷。或校改錯訛,疏通文句。有些批校是校改明顯錯訛的,如《郁無文加編錄后序》中“雍年三年”校改為“雍正三年”。有些則是根據表達語氣的需要進行校改,如《郁無文加編錄后序》中“非親民之父母,誰責哉”一句將“哉”校改為“乎”,《玉山名勝集序》中“可為深慨哉”一句將“哉”校改為“矣”,《長生指要序》中“人生壽不過百年,何為以有限之精神,易盡之歲月施于功名富貴”一句將“何為”校改為“乃”等,均屬此類。而有些批校則通過調整文字前后順序,使語句更為順暢。如《唐掄三青藜馀照集序》中“宜其卷帙之多而益博,而益精善矣”一句,批校中將“精”字提到第二個“而”字之前,變成“宜其卷帙之多而益博,精而益善矣”,改易一字,而語句順暢許多。 

      《鶴谿文稿》中附帶的這些批校文字,雖形式零散,隨文而批,但通過考察其具體內容,我們可以清晰看到:這些批校文字對于《鶴谿文稿》的文本定型和文集編纂具有重要的校勘學價值;其中藏書家關于稿本傳承的題識序跋對于了解《鶴谿文稿》的傳承演進更是具有明顯的史料價值(詳下文);至于那些富有理論色彩或補充闡釋性的批語,不但有助正文內容的理解,還具有重要的文學批評史意義。 

      二、《鶴谿文稿》的發現、編輯和流傳 

      為《鶴谿文稿》撰寫題識序跋的有著名學者錢大昕、朱春生、汪照,藏書家葉德輝、葉啟勛等。其中錢大昕、朱春生、汪照、葉啟勛各1則,葉德輝2則,這些題識序跋充分反映了稿本的發現、編輯和流傳過程,是了解稿本形成和傳播的重要史料。 

      《鶴谿文稿》的發現,葉德輝在壬戌(1922)展重九日的題跋中進行了明確介紹: 

      右王鳴韶《鶴谿文稿》,計文百九十二篇。從子啟勛兩次從書估手中購出,始成全璧,因命依其兄西莊先生文稿,按目編次,分二十四類,余為手書其目,以俟異日梓行云。 

      從葉德輝所撰題跋可知,王鳴韶《鶴谿文稿》乃是葉啟勛分兩次從書估處購得,后在壬戌閏端午日所題書末題跋中再次肯定“從子啟勛兩次獲此稿本”,由此可見,《鶴谿文稿》的發現與葉啟勛有著密切的關系。葉啟勛(1900-1972),字定侯,號更生、南陽轂人,湖南長沙人。為葉德輝三弟葉德炯之子。通曉目錄學,以藏書知名,家有藏書樓名“拾經樓”,藏書達10多萬卷,也是小有名氣的藏書家。對于《鶴谿文稿》的發現,葉啟勛本人為該書所撰題跋有更加具體的描述: 

      此稿余于丙辰夏僅得其半,有錢、汪二君跋,又有朱春生一跋,錢跋后有“錢侗過眼”四字朱文方印……舊藏縣人袁漱六太守芳瑛家,固不知其全與否。已未冬,聞估人又得袁氏書,急往物色之,又得二冊。細閱稿中《謝洯源詩序》文后有“王鳴韶印”四字白文方印、“鶴谿”二字朱文方印、“逸野堂主人”五字白文方印,《蠅蚊喻》后鈐“錢侗過眼”四字朱文方印。書估知余必欲得此以成完璧,始頗居奇,遷延月馀,以殘冊無人過問,卒為余有。 

      由此可知,葉啟勛分別于丙辰(1916)、己未(1919)兩次從書估中購得《鶴谿文稿》,始成全璧。而稿本舊藏于袁芳瑛家。袁芳瑛(1814-1859),譜名袁世礦,字挹群,號伯芻,一號漱六。室名臥雪樓,清代藏書家,與朱學勤、丁日昌并稱為咸豐時期的三大藏書家。 

      《鶴谿文稿》的原始編輯過程,因文獻資料闕如,其過程已難以知曉。目前所見之稿本實際上是經過葉啟勛整理后的本子。對于這一問題,上引葉德輝的題跋有比較明確的記載,可知葉啟勛在《鶴谿文稿》的編纂過程中起過重要作用。 

      值得注意的是,稿本中的大部分文章出自手寫抄錄,但也有幾篇文章如《流愛集序》、《金如山墓志銘》、《其綿金翁墓志銘》等來自刻本,并非手寫而成。為何在稿本中會存在刻印的文章?是否該稿本已經刻印過?為了弄清這一問題,筆者仔細查看了刻印的幾篇文章的版刻中縫,其中明確標記出文章出處來源:《金如山墓志銘》、《其綿金翁墓志銘》兩篇文章乃出自《金氏族譜》,題王鳴韶撰。《流愛集序》來源于《流愛集》,標明“王序”,可知此文乃為《流愛集》所撰序言(此文末題“王鳴盛”撰,下文對此有分析考辨)。據此推斷,《鶴谿文稿》某些刻印的文章為王鳴韶所撰并已經為別的刻本收錄,為了省卻抄寫之煩,編者直接在編輯過程中將其原封不動地編入稿本,因此,也造成了稿本中夾雜刻印文章的現象。 

      另外,稿本中有些文章署名并非王鳴韶,而別有他人,其中尤以其胞兄王鳴盛居多,如《流愛集序》文末題“乾隆四十三年歲次戊戌九月既望賜進士及第光祿寺卿治第王鳴盛拜撰”,《夏氏譜序》文末署“王鳴盛書”,《后歸公集序》文末題“王鳴盛撰”,《徐世嫂裘老夫人六十壽序》文末署“王鳴盛”,《益亭何君傳》文末則題“錢大昕撰”等。《鶴谿文稿》既然為王鳴韶的文集,為何其中還會摻雜他人文章?這一現象又是如何出現的呢?實際的情況是,這些文章本身就出自王鳴韶之手,是王鳴韶應王鳴盛、錢大昕等人之請撰寫的應景之作。王鳴盛、錢大昕等人影響甚巨,盛名之下,請他們作序、作傳、撰寫賀詞、墓志銘者當不在少數,于是,在他們文債紛繁不堪重負時,偶爾交由王鳴韶捉刀亦屬于正常。而且從行文的風格與內容比較,這些文章與其他文章亦大致相同。在《答邵西樵》一文中,鶴谿子即明確提及“四、五月內,西莊先生屬撰應酬文字”。朱春生在批點這些文章時,亦毫不隱諱稱這些文章為“代”筆,這亦可作為這些文章著作權歸屬的證據。 

      從稿本傳承看,《鶴谿文稿》的傳承淵源有自,脈絡清晰。其題跋、鈐印已大略勾勒出其傳播演進軌跡。庚戌正月(1790),即王鳴韶去世三個月后,稿本即歸藏錢大昕(1728-1804)處。王鳴韶為錢大昕妻弟,錢并為王鳴韶的著作《祖德述聞》撰寫過序言;王鳴韶去世后,錢大昕為其撰寫了墓志銘,成為了解王鳴韶生平的重要史料。王鳴韶去世三月后,錢大昕為該稿題跋稱: 

      鶴谿之文,其妙處有三,曰不俗,曰不腐,曰有物,較之吾鄉四先生,殆有過之而無不及也。當世無謝象三其人者,遂使撰述不得流播海內,然豐城劍氣,自有不可掩抑者,顯晦有時,必不終沒己也。庚戌正月錢大昕題,時鶴谿下世已三閱月,撫卷泫然。 

      題跋中除了肯定王鳴韶文章“不俗”、“不腐”、“有物”三大妙處外,更明確地提示了該稿本在王鳴韶之后,即歸藏錢大昕處。 

      錢大昕之后,歸朱春生、汪照。朱春生丙午春所撰題跋中稱: 

      (《鶴谿文稿》)久置案頭,恐為人取去,急讀一過,仍歸篋衍……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使鐫板時,先生當細細手定之可耳。丙午春三月三日愚弟朱春生拜讀。 

      從“久置案頭”、“仍歸篋衍”之語,可以斷定朱春生曾珍藏此文稿。汪照同樣在題跋中稱“新歲酬應紛如,讀一篇未竟,輒有冗事擾之”,亦可知文稿曾經汪照之手。至于到袁芳瑛、葉德輝、葉啟勛等藏書家之手,已輾轉多手矣,上文葉德輝、葉啟勛題跋可為證據。 

      此外,根據稿本鈐印,亦可證其傳承過程。《鶴谿文稿》在不同地方鈐有“王印鳴韶”白文方印、“鶴谿”朱文方印、“逸野堂主人”白文方印、“錢侗過眼”朱文方印、“汪照觀”朱文方印、“□□□勿污損”朱文長方印、“春生”朱文方印、“郋園”朱文方印、“啟勛珍賞”白文方印、“葉啟發藏”白文方印、“湖南省文物管理委員會珍藏”朱文方印、“湖南省立圖書館”朱文方印等。“鶴谿”、“逸野堂主人”為文稿撰著者王鳴韶字號。“錢侗過眼”為錢侗(1778-1815)藏書印,錢侗系錢大昕侄子,清代文獻學家、藏書家、文字音韻學家。“郋園”為葉德輝藏書印。由此,可以略微梳理《鶴谿文稿》之流傳過程大體如下(實線為有明確記載之傳承;虛線為經其手,是否直接傳承則不明。) 

      王鳴韶--→錢大昕--→錢侗……→朱春生……→汪照……→袁芳瑛--→葉德輝(葉啟勛)--→湖南省文物管理委員會--→湖南省圖書館 

      三、《鶴谿文稿》的文學與學術價值 

      《鶴駱文稿》迄今尚未刊印面世,未能引起學界的關注重視,但是其價值卻不容忽視。這主要是基于兩方面的原因,一是因為鶴谿子具有極其特殊的身份。他不僅是當時大學問家王鳴盛的胞弟,在學問研究方面耳濡目染,深得其壺奧。而且因為其兄的緣故,與當時學術圈中的鴻儒巨擘們如盧文弨、汪照、王昶、戴震、錢大昕等高尚博雅之士多有往還,文稿中收錄的一些與他們相關的文章,對于研究乾嘉時期的學術具有重要價值。其二,正如錢大昕《鶴谿子墓志銘》所言,鶴谿子勤勉向學、濡染家學,具有很高文學藝術天賦,稿中許多文章具有較高的文學和學術價值,在清中葉卓然堪稱一家,值得后學研讀學習。 

      對于《鶴谿文稿》文學價值,我們可以引述題跋中兩位學人的評價,以見其價值之所在。一是錢大昕,我們在前面曾提及,他在題跋中稱:“鶴谿之文,其妙處有三,曰不俗,曰不腐,曰有物,較之吾鄉四先生,殆有過之而無不及也。” 

      另一位是朱春生,他在題跋中說: 

      先生之文,長于考據,熟于援引,胎息經史,而出于歐陽氏門戶。本朝三家中,神似玉遮山人。其一種純古澹泊之味,實寢食于震川先生得來,若以吾鄉四先生論,邊幅較闊大矣。 

      這兩位學人不僅對《鶴谿文稿》的文學價值給予了高度的評價,同時還對文章的特點及其根柢加以概括和追溯。如錢大昕稱揚其“不俗”、“不腐”、“有物”,朱春生提及其文“長于考據,熟于援引”皆是對其特點的概括,而朱春生所謂“出于歐陽氏門戶”、“實寢食于震川先生得來”則是對文章根柢的溯源。而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無論是錢大昕還是朱春生都曾提及“吾鄉四先生”。四先生何許人,為何兩位學人都不約而同地將鶴谿子與他們加以對比呢?所謂“吾鄉四先生”指的是明代嘉定四位著名的文化名流唐時升(1551-1636)、程嘉燧(1565-1643)、婁堅(1567-1631)、李流芳(1575-1629)。這四人均是享譽嘉定甚至在明代亦有一定影響的文人才士。其中唐時升專意古學,工詩文,善畫墨梅;程嘉燧僑居嘉定,通曉音律,工詩善畫;婁堅善詩古文辭,書法妙絕天下;李流芳擅長詩畫,風格自然清新。四人才藝過人,不同流俗,影響之巨,當地一時無人能夠與之比肩。而鶴谿子能夠在數十年后,得到諸如錢大昕等如此高的評價,其成就與地位也就不言而喻了。 

      錢大昕論鶴谿子之文,曰其“不俗”,乃稱揚其文風格不落俗套,卓然獨立;所謂“不腐”,乃稱揚其文識見高遠,不拾人牙慧;曰其“有物”,乃稱揚其言之有物,不無病呻吟。以此衡量鶴谿子之文,的非虛言。我們可從三方面加以分析,以見其大概。 

      一是文備眾體,內容豐富,風格多樣,卓然獨立。如前所述,《鶴谿文稿》有文192篇,體裁涉及序、記、書、論、議、說、考、跋、后書、傳、問、賦、疏、論、書事、碑、墓志銘、墓表、塔銘、行述、事略、像贊、哀辭、祭文等24類,其中墓志銘、墓表、哀辭、祭文等類文章追思先人,哀抑沉痛,莊重肅穆;序、紀、書、考、跋、后書等類文章懷人記事、考辨源流,醇正古淡;論、議、說等類文章談天說地,隨意揮麈,則多有風趣幽默之作。《諭鼠》一文采用寓言及賦體問答形式諷喻世事,自我解嘲,嬉笑怒罵,隨意點染,形象生動,幽默風趣。與此相類,《憎蠅怒蚊喻》采用寓言及賦體問答形式論事議理。該文先狀蒼蠅之種種可厭,以觸及作者心中煩惱不平,并由此引發人生之感慨:“吾之困抑,既無通途,動而得毀,顧影區區。”在其愁緒滿懷、“方欲詈之”時,一客出現,稱其“糊涂”,居然為此區區之事而煩惱。接著他以蚊之作惡為例,委屈譬喻,說明蚊子之為惡甚于蒼蠅,并由此闡明“物理相生,枉直互更”,世間“害人者眾,豈在翃翃,何物不有,宇宙之精,惡彼微類”的道理,并勸喻作者“寒暑代嬗,癡凍薨薨,盍不少忍,毋以過清”。這篇文章以寓言賦體文的體式闡述了一個深刻的道理:世間之大,害人擾民者眾,對付他們的法寶在于自身的定力,當害人擾民者出現時,如果一味地自怨自艾、煩惱憂愁是無濟于事的,只有充分認識到“物理相生,枉直互更”的辯證關系,心靜如水,假以時日,等到一定的時候,終究會云開霧散,那些害人者自然會不攻自退。這一思想雖存在著消極退避的一面,但是亦有其深刻的內蘊。 

      二是鶴谿子之文無論評論事情,抑或品評人物,均高屋建瓴,不同凡響。如其在《范文正公學術事業考》一文中高度稱贊范仲淹之學術功業,認為其無論處邊塞之遠,還是居廟堂之高,均能誠心敬上,鞠躬盡瘁,屢建奇功。其學術則能跳出訓詁詞章的狹小天地,經營天下經世致用之學,慨然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此乃大儒之學。在這一方面,鶴谿子認為可與三國時的諸葛亮相提并論,但又有所不同,“諸葛武侯,崎嶇于危弱之邦,而公效用于太平之日,其功業各有所表見。然武侯之功不成者,天為之;公之不得競用者,人為之也”。所論境界闊大,立意高遠。 

      三是鶴谿之文雖篇幅不長,三五百字短文居多,但內容豐富,言之有物,絕不作無病呻吟之態。在行文中,無論是談文論藝,還是品評人物,皆能緊扣實際,有感而發。如《張復畫山水跋》,文章首先介紹張復籍貫、時代、師從,并著重點明其山水畫“清迥有別致”。然而,畫作雖在,卻“無人舉其姓氏矣”。行文至此,鶴谿子輕輕宕開一筆,引發對于功名富貴的思考:“由此觀之,功名富貴,第如畫中之丘壑,只可充耳目之玩,而非可認以為真者乎?比于聲銷響寂,萬事總歸無有,則轉不如一幅畫,猶得流傳于藝苑,供人之評賞也。”這一段議論,緊扣乾嘉時期廣大儒生在八股取士制度的誘惑下汲汲于功名富貴的現實,有感而發,切中時弊,發人深省。在行文上則由畫及人,巧妙勾連,水波無痕。鶴谿子之筆力于此可見一斑。 

      就學術價值而言,主要體現于兩個方面:一是《鶴谿文稿》記載了鶴谿子與許多乾嘉學者交流切磋乃至交游的線索,由此一定程度上可以尋繹出一些學者的學術源流、治學過程與學術成就,可以彌補學術史文獻的不足,對于拓展乾嘉時期的學術史研究具有重要的意義。戴震是乾嘉時期重要的經學家,《江慎修先生墓志銘》一文中,鶴谿子不僅記載了自己與戴震間的深厚情緣,而且對戴震的老師,清代著名的經學家、音韻學家、天文學家、數學家江永(字慎修)(1681-1762)的學術生涯及成就進行了全面公允的評價。如文章所論,江永學識淵博,精于“三禮”,朝廷開館命儒臣纂修《三禮義疏》及《通禮》,桐城方苞以“士冠禮”、“士婚禮”數事向其請教,江“即條析其疑義”,“望溪大折服”。而后,江所撰之“《禮經綱目》實補朱子《儀禮經傳通辭》之闕”。江永不僅學問深湛,而且賦性恬淡,“乾隆十六年,天子命大臣舉經學之士,授以國子監司業,時議者咸推先生,先生亟止之,謂頹然一老,無復可用,因不果薦”。江永是戴震、程瑤田、金榜的老師,其淵博的學問及低調的為人品質對于學生的影響當不言而喻。對于戴震的學術,鶴谿子在《鶴谿文稿》亦有研討考辨。《校定〈水經注〉跋》雖為跋文,但對《水經注》的版本源流進行了系統完整的梳理,對戴震的整理進行了深入的考辨,并比較了戴氏當時所存的兩種《水經注》本子:“戴氏之本有二,一為武英殿所刻之聚珍板;一為曲阜孔氏所刻,在《戴氏遺書》之內。聚珍板依向所流傳本細為校正,而原缺之十四水則仍其舊,為三十五卷。《戴氏遺書》本則無卷次,各以其水為次。后附酈道元先生自敘一篇。蓋謂河自塞外來,而入中國;其次敘出入于河之水;次則自濟水以至入濟之水;次則自淮以至入于淮之水;次則大江以至入江之水,而漸至南,而二十水。群川就緒,厥維懋哉!且聚珍板所刻,有明所以訂正之故,據某本改易甚詳且悉。”《水經》是我國第一部研究群川源流走向的著作,為漢代桑欽所撰,酈道元為之作注。宋元以來,“經注混淆,文字錯亂,幾不可讀”,明代一些版本如嘉靖甲寅吳郡黃省曾刻本,其間“偽誤與諸家等”,經戴震之手厘定,“庶可見其原委”。鶴谿子從學術史的角度肯定戴震厘定之功且辨析之,對研究戴震學術無疑是有助益的。 

      鶴貉子為錢大昕妻弟,交往甚密。《鶴谿文稿》中收錄了《與錢竹汀學士書》、《與錢竹汀簡》兩篇書信,其中不僅記載了二者亦師亦友的親密關系,而且還記載了他們在學術方面的切磋交流。在《與錢竹汀簡》中,他開門見山曰“二年來,得親教誨,兼師友之益,別后倏逾三月”,隨后即描述別后與其相見之夢境,由此可見其懸念之切,情誼之深。在表達過思念之情后,又一一羅列了近期所見書籍特別是一些珍稀古籍,分析優劣,提出疑義,并將一些有價值的書籍推薦給錢大昕。 

      二是鶴谿子受其家學及胞兄的影響,勤勉于學,在學術研究方面也頗有造詣,特別是在史學、文學、藝術領域多有不俗的見解,值得關注。下面著重分析一下鶴谿子文學方面的主張與見解。乾嘉時期,文人學者惕于文字之禍,多致力于文字、聲韻、訓詁學術研究。而于文學,或過于強調文字聲律等形式方面的內容,或蹈襲古人,追蹤唐宋,襲其貌而失其神者大有人在。對于這兩類現象,鶴谿子均提出了嚴肅的批評,并提出一系列關于詩歌創作的新見解。在《秋樹讀書樓詩序》中,開門見山地指出當時文壇存在的弊端,所謂“登臨感慨,吊古悲今,揣摩格調,此今日詩家所謂不刊之法憲也。風云月露、即景言情、刻畫盡致、賦物精工者,不譏其纖巧則嫌其淺近矣”,然后直接表露自己的立場觀點:“吾則謂詩以寫情,亦以言志,隨其意之所寓而發之于詩。如先定其體例,有方格之狀,曰初盛唐、為南北宋,秦皇漢武,嘆陳跡之易逝,代古人以興悲,其或香奩狎褻,翦巧綺襤,是皆假面吊喪,而我之真面目不存在焉。”在批評的基礎上,他提出詩歌創作務必要“真”,并且對“真”的內在涵義提出了明確的要求。他說“然則詩之真安在?曰有我之真,性靈真境界也。隨所感觸,自然成韻。一花一木,可以移情;一水一山,可以托興”。對于借鑒古人,他認為詩歌創作雖本于前輩,但一定要有所創新,要建立自己的“風骨”,他說:“夫言者心聲,而詩以言志,尤聲之入微者也。或揣摩格調,而性真不存,或翦巧綺艷,而骨氣不立,此末流之弊,非所以為詩也。”在《寓圃詩草序》中,鶴谿子對作者獨特的詩風大加贊賞,稱:“縱橫排戛,頓挫沉郁,出入杜韓蘇陸,不屑屑于一家,其于摩擬矩仿之習,弗為也,何其藝之精歟!”在宗唐宗宋的問題上,他并未刻意地偏向某一方,而是認為唐宋詩歌各有所長,不能簡單地確定其孰優孰劣,他還以宋詩如何借鑒漢魏唐詩而形成一朝獨特詩風為例,來說明借鑒而不是因襲前人的重要性。他在《宋詩略序》中說:“宋承唐后,其詩始沿五季之馀習。至太平興國以后,風格日超,氣勢日廓,迨蘇黃輩出而極盛焉。乃其所以勝者,師法李杜而不襲李杜之面貌,宗仰漢魏而不取漢魏之形憮,此其卓然成一朝之詩而不悖于正風者也。”鶴谿子的詩論內容豐富,博大精深,對此,我們將撰專文論述。但從以上簡單論析可見,在當時的社會,他的思想與見解的確不同凡響,甚至比我們目前文學史上所提及的許多文學思想家要高出許多,對鶴谿子文學思想的總結研究將會大大豐富和促進清代乾嘉時期的詩歌理論的研究。 

      概言之,王鳴韶《鶴谿文稿》稿本作為稀見的清人別集之一,是全面展現清代藏書家、書畫家王鳴韶文學創作和文學觀念的重要史料,具有重要的文獻價值。自清代以來,著名學者和藏書家對稿本的批校題識,不僅補充、完善了稿本內容,其富于理論性的批評文字,更是文學批評史上難得的批評資料。王鳴韶《鶴谿文稿》等稀見清人別集由不為學界熟知到被發掘整理,充分反映了清人別集整理與研究的復雜性、繁重性,而這還有待于我們繼續不斷努力。 

      ①如國家清史編纂委員會編《清代詩文集匯編》,上海圖書館編《清人別集叢刊》、南開大學圖書館古籍部江曉敏主編《南開大學圖書館藏稀見清人別集叢刊》等。 

      ②“后四王”指的是繼清初“四王”(王時敏、王鑒、王翚、王原祁)和“四小王”(王昱、王愫、王玖、王宸)之后的四位畫家,即王廷元、王廷周、王鳴韶和王三錫。 

      ③錢大昕撰、呂友仁標校:《潛研堂文集》卷四八《墓志銘七·鶴谿子墓志銘》,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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